2023年12月，我在重庆某物联网公司任职副总，因公司发展战略发生重大转折让我有了退意，恰逢此时某区平台公司成立了数科公司（为城投公司二级单位）招聘副总，负责区域内政务应用建设和管理职责，经考核，以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成绩第一的结果顺利上任，截至此时已满2年。

区县国企的人际关系

据悉，当我的考试成绩出来那一刻，各大运营商、集团公司班子成员就开展了我的背景调差，一是根据个人档案及工作经历做一般性调查，二是从全区在职干部的亲友圈摸排是哪家亲眷。当我知晓此事已是上任后两个月由他人转述，一般来说此岗位虽为公开招聘，但是也有潜在人选，当知晓我是巧合上任切无直接政治资源时，他人劝诫切勿在工作中出风头，容易被人拿捏。

到岗后的第一周，经公司成员中最年轻的小姑娘对人员一一讲解，公司团队特色十足：两副区长的外甥和侄子、人大领导的小舅子、某些部门领导的家眷等等，就专业而言基本上跟信息化不沾边。在主管我司业务的主管单位领导而言，我们的团队相当专业，虽然需要的业务素养不全，但是走业务流程是相当的顺畅，对此我不置可否。

到岗后的第二周，集团公司董事长亲自谈心谈话，要求尽快和区域的运营商们做一次全面的碰面，要求从严管理团队，事后我个人猜想其主要目的为二：一是尽可能在外部找到可以支撑公司业务发展的伙伴，二是其深知公司团队成员还是不能承担起应尽的岗位职责。此中原委在任上2年尽有体会。

到岗后的第三个月，因经济问题我的分管领导被留置，董事长成为我的直管领导。在领导期间，我的过去已然不重要，领导信任及充分授权和背书俨然让我和外部产生了“已成功上桌”的错觉，没想到一个月后董事长被调往其他集团任一把手，集团公司二级班子对我的称呼从热情的何总到耐人寻味何总，子公司班子从必须完成工作变成了“我凭什么做”或者“我做不来”，区县国企的人际关系核心拉出了帷幕：一切交流、工作的方式方法是面向权力的，而权力是有范围和有效期的，如果权力是积极向导的那么整个圈子都是积极的，反之亦然。

区县国企的业务

在2两年里，公司的业务虽然不愁，基本由政府机构委托代建或管理，但是实施起来还是非常棘手：一是公司是非专业人员组成的，很多业务工作除了我一人操办其他人也只是看个热闹；二是平台公司近些年融资成本居高不下，每一个建设都在大量的消耗资金，而区属国资对企业的投资利润、回款等考核逐年加深等等；三是集团领导的多轮更迭后，前朝旧人的身份让我被边缘化，不少工作既不给授权却又要求结果。我在经营公司的两年里几乎是全面实现了996的工作状态，主要工作含括了各类行政文件撰写、大型项目的全过程管理，甚至一些小型业务需要我亲自写代码。

一同办公的经信委和大数据局的领导时常打趣道“小何同志业务能力很不错，但也要注意分解工作任务呀”，话毕往往也会补充道“你们公司的团队还是该招几个正经人啊”。说到招人，区国资委往往回复：你们公司才成立，没有经营成果出来就不能招人，现在的团队人员你要严格考核！如此“先有鸡还是先有蛋”的问题拉扯持续了一年多，终于在任期第二年公司被另一集团吸收合并，再也不用考虑招聘问题，开始思考如何裁员了。

区县国企的挑战

在我看来国企的制度的确是全面的、优越的，但部分制度依然是远离市场的。国企用工，少部分是公开招聘，大部分是劳务派遣，然而区县城投公司此类国企在用工方面是灵活的，往往不是“专业向导”，而是“安置向导”。例如项目管理人员，潜意识里是从事过此类沾边事宜甚至不沾边的也行，反正工资是按职级划分，并未按照专业人员划分，不管是领导干部的亲眷，还是误入天家的普通人，都可以胜任甲方职责，毕竟按流程做事即可，不必考虑工作本身的专业性，也就导致了整体市场化不足，脱离融资贷款和政府委派后，兴许1个月都熬不下去。

另一方面，作为区域政府的钱袋子，区县城投公司此类国企大多数工作是面向融资的，只要有项目就能贷款，如何造血往往是少有人关注的问题。毕竟绝大多数一级班子成员是公务员委任，几不懂市场导向，又不懂市场化经营，大多数信息来自于围猎各方，除能源等垄断性投资项目，基本上也是颗粒无收。虽然我任职的数科公司，在市场上绝大多数经营了5-10年的民营企业在拿到政府背书这张牌后往往是高利润高回报的，因为体制约束了市场用工、市场导向，项目在层层转包后利润也仅有5%~10%。在一次会议后我和集团总经理打趣道“干脆把公司外包给我算了，我按每年营业额的20%上交，公司既不支付成本，还能摆件利润，运行效率或许还更高”，总经理哈哈大笑，这不符合固定。

是否符合规定，其实也是国企内信息垄断的一种说辞。区县的国企、政府单位往往是缺乏边界的，政策、决策信息和决策权往往掌握在一小部分人手中，这些信息是权利的屏障也是挑战的壁垒，在我所处的区域，一个副总级别的干部基本上在区域经营了15年甚至更久，即便缺乏市场化能力，但是对区域政治网络如数家珍，这是强大的信息能力体现，也是国企改革过程中保护个人权利的筹码，而我和不少市场化转国企的人就缺乏这种能力。

为什么凤凰男不适合区县国企

国企的薪资待遇低是书写在国资委制度汇编中的，当然也仅限于二级班子以下职级，在我所处的区域，二级班子年收入的起点是12万元，加各类补贴可以达到15万元左右。这个收入是一二线城市一个项目经理、高级程序员、高级产品经理等职位的一般收入，但是较为稳定，只要在改革过程中不被刷到职员序列中即可。

那么为什么凤凰男、凤凰女不适合呢，费劲全力飞上枝头当凤凰，一朝公告变成鸡，此类落差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。因为这类人在改革过程中没有家族的政治托举（能帮领导扛事儿、分担事儿、其他利益交换的权利和能力）往往最容易被刷下来，年收入大约7万元左右（二级公司更少），基本上也没有其他什么补贴，在工作中再次沦为事务型工作的工具，在社交上也基本没有“上桌子”的契机，更是可能将一身本领消磨殆尽。

当然，一心在区县发展，没有子女负担的人留下来也很适合，毕竟一日三餐无需付费，7万元收入养一个孩子还是错错有余，房子只要不求品质也能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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